牵一只蜗牛去散步

牵一只蜗牛去散步


山东省文登市第二中学谭金芸邮编:264400


牵着小崔的手,“呕心沥血”将近一年,回头却蓦然发现小崔好似仍然滞留在原处。对一位教师来说,最大的悲哀就是全身心地付出和努力之后,却仍然一无所获。“我分明是牵一只蜗牛去赛跑,结果让蜗牛缚住了我;比赛的结果永远是我第一,蜗牛第二。所以,这场赛事本身就是无稽之谈。”我嘲笑并否定着自己。


打开电脑,鬼使神差地在百度搜索中输入“牵一只蜗牛去赛跑”,却意外地读到台湾大学张文亮教授的诗歌《牵一只蜗牛去散步》,我的眼前不禁豁然一亮。读着前半部分,我迷惑了:这首诗不正写出了我现在的心理吗?——全身心的沮丧,一肚子的“闷气”!而就在此时,诗歌的意味陡然一转,步入“柳暗花明”的新境界:


闻到花香,原来这边还有个花园。


我感到微风,原来夜里的微风这么温柔。


慢着!我听到鸟叫,我听到虫鸣。


我看到满天的星斗多么亮丽!


咦?我怎么以前没有这般细腻的体会?


莫非我错了?是上帝叫一只蜗牛牵我去散步……


我暗自笑了。莫非和蜗牛一起散步还是难得的“美差”?莫非还真能欣赏到以前从未欣赏到的风景,还会触动心灵深处最温柔的一角?想想我陪伴将近一年的“蜗牛”,心中苦涩涩的。我的小蜗牛,你什么时候能送我全新的感觉?


初夏的阳光同样火辣辣地灼人。中午的校园有了短暂的静默。不回家吃饭的同学都乖乖地躲进教室里小憩。忽然,学校的花园里闪出一个人影,是小崔!只见他像发现什么重要敌情似的,纵身扑倒在地,盯着草丛半天一动也不动。这孩子又着什么魔了吧,我略带愠色的奔了过去。


原来是一只蚂蚁吸引了他。看得入迷,他嘴里还在自言自语:“快过来,这儿有好吃的,快来,真笨……”蚂蚁终于跌跌撞撞地探身过来,他欣喜若狂地捉在手心,小心翼翼地把它放进一个矿泉水瓶子里。瓶子里已经有好几个难兄难弟了,多亏这位“好心人”还在里面放了几片鲜嫩的草叶子,也算给它们营造了一片安静而祥和的“绿色空间”。我的内心起了一丝波澜——我没有发火。


“好玩吗?”我不知为何有了和他交流的心情,语调没有一贯的高昂。


“可好玩了。老师,您瞧这些蚂蚁多有意思啊,整天忙忙碌碌的,一时都不闲着,它们怎么就不觉得累呢?……”他一脸的兴致勃勃,眉毛都要飞起来了。蚂蚁真有魅力呀,使他把孩童的一面暴露无遗。


“这也许就是孩子的乐趣吧。我总是以大人的眼光关注他们,也用大人的要求管理他们,是不是压制了孩子的童心呢?也许我应该把孩子当作孩子来教才是对的……”看着他的兴高采烈,我心中再起波澜。彷徨中,我没有义正辞严地没收他的“宝贝”,只是轻轻叮嘱了一声:“老趴在地上会生病的,快回教室吧……”他立马抱着矿泉水瓶,像一匹小野马,撒着欢儿一晃就不见了。等我到了教室,里面早已炸开了锅。七八个孩子全部围着他和他的战利品,叽叽喳喳,指指点点,他们好像都有“惊人”的发现,快乐的笑声是那么无拘无束、清亮悦耳。


“多么可爱的孩子!”我尘封已久的童心被唤醒了,也饶有兴趣地凑过去和他们一起左看看、右看看。他们也把我当成了其中的一员,向我问这问那。其实,我长这么大还从未抓过蚂蚁,也从未仔细观察过蚂蚁,对这种人类最熟悉的小东西我几乎一无所知。这里的每个孩子都是我的老师,他们当之无愧;尤其是小崔,他知道得最多,让我对他刮目相看。是啊,我整天呼吁孩子们看《昆虫记》这些名著,而这些作品是怎样诞生的呢?还不是凭借作者锲而不舍的观察和坚持不懈的探索吗?小崔就有这种精神;但以前,我不是经常批评他的“不务正业”和“游手好闲”吗?


下午第一节课是作文课,我把大家带到学校的小花园里进行实地观察。孩子们像过新年似的,甭提多兴奋了,飞扬的笑声与争论声就像过年放的小红鞭声似的充满喜庆。瞧,这位胆大的居然和蜜蜂斗起来,几乎达到了捕“蜂”捉影的程度。我不由得想起这样一个真实的故事:一个孩子在科普读物上读到了蜜蜂发出的“嗡嗡”声是翅膀振动发出的声音,他就做了一个试验,剪掉了蜜蜂的翅膀,结果还是听到了“嗡嗡”声。经过反复探索,他否定了书上的答案,得出了新的结论,一个轰动全中国的结论。设想,这个孩子如果只读书而不去探究,他永远也不会有新的发现,科普读物上也许永远保留一个原本错误的答案。想到这,我满心喜悦地欣赏孩子们稚拙而放纵的一举一动,耐心回味着他们融入自然的无尽快乐。那天,大家的笑脸红得可爱,在翠绿的树丛草叶间,像朵朵红艳艳的花。瞬间,这幅画面定格为我记忆中最美丽的画面。其实,这节作文课我早备好了课,让学生写一篇命题作文。是小崔给了我灵感,让我决定改变计划把他们带到户外。


那天的写作每个同学都“下笔如有神”,没有了往日的抓耳挠腮和愁眉苦脸,刷刷的写字声像高山流水的韵律一样和谐动听。很多同学都写得情趣盎然,尤其是小崔笔下的蚂蚁,写得活灵活现,让人忍俊不禁:蚂蚁们总像急着参加什么重要约会似的,心神不宁的,慌里慌张地向外跑个不停,仿佛就怕迟到了……它的触角就像盲人的拐杖,每前行几步,它都会谨慎地用“拐杖”敲敲四周,生怕掉入可怕的陷阱……


当我表扬他的作文,全班同学一脸的疑惑;当我念出他的作文,全班同学掌声雷动。小崔以从未有过的羞涩来迎接他从未享受到的荣耀。


回想过去,我只顾责备他的“慢”,而无暇顾及因他的“慢”而创造出的特殊风景。而那天,我有幸欣赏到了,真的很美。我遗憾,我的眼睛没有早一点捕捉到这种与众不同的美。


能和一只蜗牛赛跑,真是莫大的幸福。在初夏的一天中午,我找到了这种久违的幸福,也读懂了张文亮教授的那首好像专门为指引我而写的诗。


 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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